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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10

    人生三阶段

    余杰:人生三境
      新华网 ( 2004-03-16 08:59:19 ) 稿件来源: 南方日报
     

    文/余杰

         人生如登楼,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人生有若干个阶段,哲人们有各自的划分办法。丹麦哲学家齐克果将人生分为三个阶段,即:审美阶段、道德阶段和宗教阶段。而德国哲学家尼采则认为,人生有三个时期,即:合群时期、沙漠时期和创造时期。合群时期,自我尚未苏醒,个体隐没在群体之中;沙漠时期,自我意识觉醒,开始在寂寞中思索;创造时期,通过个人独特的文化创造而趋于永恒之境。从两位西哲的邃思联想开去,在中国古代的禅宗、诗学、美学诸领域,也有好些关于人生三境的妙论。

         宋代禅宗将修行分为三个境界。第一境界是“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芳迹”;第二境界是“空山无人,水流花开”;第三个境界是“万古长空,一朝风月”。三个境界中都有“空”字,三个境界就是对“空”的三种不同的理解。第一境界中的“寻”,表明人向上天追问自身起源,追问所谓“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的三个千古难题。第二境界中的“无”,表明人已经从自然中剥离出来,与外在的“水流花开”自成一独立世界。而第三境界中的“万古”与“一朝”的融合同一,则说明人对有限时空的超越,经过否定之否定之后达到天人合一之境。

         受禅宗思想的影响,南宋诗论家严羽在《沧浪诗话》中,提出学诗的三境:“其初不识好恶,连篇累牍,肆笔而成;既识羞愧,始生畏缩,成之极难;及至透彻,则七纵八横,信手拈来,头头是道也。”就诗人的主体而言,心灵最初是自由自在的,不辨美丑,处于童贞状态;当认识到规矩和成法之后,就陷入束缚和捆绑之中;最后摆脱一切外在的桎梏,获得了主体与客体的契合,也获得了真正的、纯粹的自由。这时,方能“行住坐卧,无非是道,纵横自在,无非是法”。

         严羽之后,诗人潘德兴又云:“诗有三境,学诗亦有三境。先取清通,次宜警炼,终尚自然,诗之三境也。”潘氏是在说诗,其实何尝不是在说人生呢?返朴归真的人生,就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

         最终将禅学、诗学与人生哲学融会贯通,铸为一体的,是晚清一代宗师王国维。王氏在《人间词话》中说:“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罔不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界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界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界也。”与齐克果、尼采的描述相比,王国维的论述是典型的中国式的,是诗意的凝聚,是精神的贯注。它包蕴了一种纯粹的生命体验,使人突破自身生活的惰性;它设定了生命气息充盈的坐标,引导人达到一种永恒的自由之境。

        有这样的一种人生境界让我们仰望,我们何必惧怕脚下的淤泥呢?

    August 07

    一篇美文

    好文章,于我心有戚戚焉,对唐诗宋词的评论正是我心中有而笔下无的 
                 前记:床前明月光  (刘士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李白的这首<静夜思>,不知道自己读了多少遍,也不知道听别人读过多少遍。而真正感受到它的深长意味,却是由于 一个偶然听到的当代故事。故事是讲香港一个理工大学的校长的,此君特别重视抓学生的古典人文,其中又尤其是唐诗宋词的教育。据说起因和他的一次研究生面试有关。与一般的理工科学者不同,他在面试时出了一道完全意想不到的题目,就是叫每个学生都背诵一首唐诗。这一年校长本人要招收七名研究生,结果每上来一个,张口都是“床前明月光。。。”这个结果当然是校长无法满意的。大约是感喟之馀,也就直接成为他提倡古典人文教育的触媒。
      但校长毕竟是搞理工科的,所以在他颇有不以“床前明月光”为意的意思。在我看来,这首小诗却是最适合表达唐代诗歌精神的,而由于唐诗代表着中国诗歌的最高境界,因而李白的<静夜思>无疑就是中国诗歌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如此看来,背诵有<静夜思>有什么不好的呢?再者,理工科学生之所以反它当作唐诗的代表,我想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他们不像文科的学生,太容易受到各种教科书的影响,特别是没有什么文学理论的条条框框,因而这种喜欢才显得纯粹和完全发自内心,有一种生命的天机在起作用。反过来问,难道叫他们背诵深沉如老杜的<秋兴>或更加道德化的元白新乐府,抑或其他不是过于理性化就是过于感伤的诗作,难道才叫人觉得满意或以为有了人文精神么?当然不是。这首诗的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它来得是如此自然、直接,其间根本不需要有任何理智和知识的活动,这难道还不是最上乘的诗歌吗?
      大约在十几年前,我在一篇文章中写下“唐人的精神在唐诗中”。其实今天看来,它仍然属于所谓的“宏大叙事”一类,因为唐诗本身是一个过于复杂的精神世界,所以,如果能更具体地说出哪一首唐诗最能代表唐人的精神,或者说哪一首唐诗最能表现唐人的精神本色,那才是文学研究与鉴赏的最高目的。
            如果要说<静夜思>的佳处,我想可以思想直白、情感朴素和形式单纯三语概之。而另一方面,这恰好也是唐人以及唐诗的精神内涵和意蕴所在。关于思想直白、情感朴素和形式单纯,是既用不着多费口舌,同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但同时这也恰是诗这种长青的生命之树拒绝灰色的理性和理论的证明。一种在日常生活中最普通的情感和淡淡的思念,在没有什么紧张和冲突的月夜中悄然而至,在一刹那间,不需要任何主体意识的加工和塑造就获得了表现自身的声音和节奏,这不就是诗和散文最根本的不同吗?不仅是作者本人,还有不同时代的读者,他的感动和情愫也是在“间不容声”的直观之中,不仅这种审美经验说不清道不明,甚至这种经验本身也是极其平淡的,是过于凄凉和寂寞的心灵无法承受和领略的。(写得多好__本人)总之,这一切正如席勒所说的“素朴的诗”是“人淡如菊”的古典人格和月光如霜的素朴诗境的完美结合。而如果和其他时代诗歌中的月亮相比,则可知这种精神情调恰好是盛唐之音所特有的,没有形式上的造作,没有主体过分的伤感,更不需要知识和文史方面的工具,一切都是一目了然的。
      从诗学理论上讲,“床前明月光”的特质有二:一是严羽的“不涉及理路”。最好的诗都是一种“目击而道存”的产物。这是古人反复强调的,如司空图说“取语甚直”(<诗品。实境>),而“郊寒岛瘦”的“苦吟”显然已落第二义。如钟嵘说:“思君如流水”,既是即目;“离台多悲风”,亦惟所见;“清明登陇首”,羌无故实;“明月照积雪”,讵出经史?观古今胜语,多非补假,皆由直寻。“(<诗品。序>)而“意匠惨淡经营中”和“读书破万巻”的做法显然不为所取。如果以“才学、议论”见长的宋诗一比就更加明显,由此亦可知为什么古人说“宋无诗”(痛快!__本人)原由。二是不溢于情(对于文人来说很难做到,所以高妙__本人)。如宋元时期的方回说:“古之人,虽闾间巷子子风谣之作,亦出于天真之自然,而今之人反是。惟恐夫诗之不深于学问也,则以道德性命,仁义礼智之说,排比而成诗;惟恐夫诗之不工于言语也,则以风云月露、草木禽鱼之状,补凑而成诗。以哗世取宠,以矜己耀能。愈欲深而愈浅,愈欲工而欲拙。”(<桐江集>巻一)如王夫之说:“身之所历,目之所见,是铁门限”;又曰“寓目成吟,不知悲凉之所以生。诗歌之妙,原在取景遣韵,不在刻意也”(<古诗选评>卷一)等。作诗当然需要情感,但所需要的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东西,像春蚕出于天性要吐丝一样。甚至像宋词中过于艺术化、过于人工打磨的心灵,与此相比也只能是退而求其次的了。原因很简单,自然之情既不可人工刺激产生,也不可由刻意节制得来。前者多半属于“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鹦鹉学舌,因而也就免不了“纸上得来终觉浅”的语。后者则是为什么宋代理学诗人越强调以理节情,实际情况却只能使自身过于拘束和狭隘的原因。即使对李白本人来说,和他那些所谓充满浪漫想像的作品相比,由于这首诗代表着他对浓得化不开的情绪的一种超越,因而才显得真正识透诗中三味。而唐代一过,这种古典的素朴精神也就不可复闻矣。
      清人叶燮在讲前人屡次言及的“理、事、情”时,在三者之上又特地加上一个“气”字。他说“理、事、情”“三者缺一,则不成物。。。然具是三者,又有总而持之,条而贯之者,曰气”引申言之,在唐以前,如果说国风长于叙“事”,汉魏得其深“情”,刘宋已开“理”路,那么唐诗正如古人评价李太白时的“以气盛”一语。同时,这也是唐诗无论于事、于理、于情都特别流畅,总是充满了一种气象万千、生机勃勃的音乐感的根本原因。就唐以后说,则无论叙事、抒情和言理,都陷于不是不及就是过火一路而无法自拔了。这尽管有历史的必然,但也不能不使人扼腕叹息。
      象唐诗这样美丽的月光,会不会从人们的生活中消失呢?
      (略)
      中国有句老话,叫“睡不着的时候你想一想吧”,而我自己多年养成的一个习惯,是在睡觉前读上几首古代的诗词,而且完全是没有任何功利目的的。一次次在白昼里必然被扰乱的内心世界,正是在这种默读中又恢复了它原初的宁静与善良。有人说,只有在黑夜中才能读懂古人,实际上不限于此,因为一个人也只有在黑夜里才能理解自己的灵魂。对我来说,唐诗就是在夜晚洒在我床前的一片如霜月光,正是在她美丽而苍白的目光隧道中,一个若隐若现的故乡才变得清晰和真实起来。